大年初一,我又站在了徐州市沛县鹿楼镇“村界杯”球场边。这已经是我第四次来这儿过年了。
回想起来,和“村界杯”的缘分,始于2023年的大年初二。那天,我像往常一样刷着抖音,一条视频突然跳了出来。视频中一群农村老汉在地里踢球,满脚泥泞,却踢得热火朝天。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定位:鹿楼镇。这不就是我家所在的镇吗?作为一个本地人,我竟然从没听说过这儿还有个“村界杯”。
心里一动,职业的敏感告诉我:这是个难得的新春走基层题材。我立刻私信了发视频的博主,几番打听,才知道比赛的地点就在鹿楼镇的八堡村。这是一个“藏”在果园里、我从没去过的小村庄。
第二天,大年初三,鹿楼镇下起了大雪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早上7点,我来不及吃饭,就骑着电动车出门了。零下7℃的天气,刀子似的风夹着雪往脸上拍。更糟的是,因为不熟悉路,电动车骑到半路就没电了。我在八堡村转悠了一上午,逢人就问“足球场在哪儿”,问了十多个人,才终于找到了球场。
说实话,看到球场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。球场边坐满了村民,七八十岁的老人提着自家的小马扎,抱着保温杯,裹着厚厚的棉袄,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的比赛。场上的球员们穿着短袖在地里奔跑,摔倒了顾不上拍土,爬起来接着踢。那个画面,真叫一个“土得掉渣”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,就在那天,我竟然在球场边遇到了国脚李昂。他穿着羽绒服,和村民一样站在场边看球,完全没人认出他来。我赶紧上前采访,他笑着跟我说:“在这个相对偏僻的地方,有这么多球迷、有这么多老乡关注一场业余的比赛,我觉得非常震撼,也让我非常吃惊。整个场地围满了人,让我非常感动。”那段独家采访视频发出去后,很快被多家媒体转载。当晚,我又赶出了一篇长篇通讯,发布在紫牛新闻APP上。
大年初五,我又骑着那辆电动车,再次来到球场采访。就是在那次采访中,我认识了翟居义老师。这位年逾七旬的乡村体育老师、七堡村农民足球队的老教练,拉着我的手,跟我讲他们小时候用布缠成球踢的故事。“我们那个年代,一个人买不起球,就各家凑钱,每家掏三毛五毛,一个村才能买一个足球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里闪着光,像个孩子。
从那以后,每逢假期,我都会来“村界杯”现场看看。每次来,也都会写下一篇报道。在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的一篇篇报道之后,“村界杯”的场地慢慢发生了变化:道路拓宽了,看台新建了,公共厕所建起来了,球场也装上了照明灯。而每一次来,我都会遇到翟老师。他总会握着我的手说:“感谢你们媒体的报道,让我们村变得那么好。”
转眼三年过去,如今的“村界杯”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雪地里的野球了。今年春节,我照例来到现场,一待就是三天。大年初一,我没把自己当记者,而是主动当起了“工作人员”。和“村界杯”发起人石明松一起插角旗、搬东西、调试直播设备。
中午开饭,我们钻进球场边的红色大棚,坐在圆凳上,就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,一口馒头一口汤。等我回过神来,手上四个馒头已经见了底,碗里的大锅菜也添了第二回。羊肉炖白菜的香味儿混着村民们的笑声,热气腾腾的,这才是过年的味道。
今年,老球场旁边新添了天然草和人工草的两个标准场地,场边竖起了巨幅电子大屏,还有了游客接待中心、球员宿舍、更衣室、裁判员休息室。赛场周围,非遗市集、音乐节热热闹闹,赛博朋克巡游吸引着年轻人,中场休息时的机器人表演,更是让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看直了眼。
正忙着,翟老师又穿过人群找到了我。77岁的他精神矍铄,拉着我的手就往新场地走。“看到这样的球场,我脉搏能跳到180次/分,太激动了!”翟老师指着那片崭新的11人制球场,声音都在颤抖,“跟以前比,现在这球场好太多了,真是越建越好!”他顿了顿,又笑着说:“不光是场地变好了,现在踢球的人多了,看球的也多了,知道‘村界杯’的人也越来越多。”
三年来,我先后采访了30多位和“村界杯”有关的人:种地的果农、卖冷面的小摊主、乡村体育老师、跑长途的大车司机、自媒体博主、高校老师、沛县文体局的领导……每个人说起“村界杯”,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容。
如今的“村界杯”,早已不只是我们《扬子晚报》的报道对象了。《人民日报》报道过它,央视《焦点访谈》报道过它,它还成了国家体育总局首批群众“三大球”精品赛事案例,甚至出现在徐州市的中考语文试卷上——而那份试卷的材料,正出自扬子晚报网。
但我最喜欢的,还是最初那个画面:大雪纷飞中,七八十岁的老人提着马扎,抱着保温杯,来看一场村里的足球赛。土得掉渣,却暖到人心。这个味儿,过去三年了,一点儿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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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这几天的新闻看得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,但也让人彻底看清了一个现实。就在前不久,日本那边搞了个民调,结果简直是让人大跌眼镜——或者说,是让人彻底死心了。